前?言 Ⅰ
??潘玉良(1895—1977),中國近現(xiàn)代美術史上一個獨特而耀眼的名字。她以畫筆為杖,走出一條橫跨東西方的藝術之路;她以生命為砥,將自己從命運粗石中雕琢成溫潤生輝的美玉。
??作為中國20世紀早期旅法藝術家中成就卓著、風格鮮明的代表人物,潘玉良從社會底層步入藝壇的傳奇經歷,并非僅僅作為一種外在的標簽,而是深刻內化為她獨特的生命經驗與觀察視野。她在藝術領域的中西融合,超越了單純的形式借鑒,成為其個人覺醒與精神成長的視覺見證。作為一名愛國畫家,潘玉良在巴黎逝世前留下遺言希望將自己的作品全部獻給國家。1984年,4700余件作品與遺物運回故土,歷經坎坷,最終入藏安徽博物院,實現(xiàn)了其畢生夙愿。安徽博物院也成為國內收藏潘玉良作品及其生平相關文物最為豐富、完備的機構。
??本次展覽以“琢玉生輝”為題,展出安徽博物院珍藏的潘玉良油畫、彩墨、白描代表精品及文獻史料60余件(套),聚焦她從1928年回國開啟中西融合探索至1960年代風格圓融至臻的繪畫作品,以“開璞—琢韻—生輝”為敘事線索,呈現(xiàn)她如何在異鄉(xiāng)與故土之間、在西方繪畫語言與中國傳統(tǒng)筆墨之間,建立起獨樹一幟的“合中西于一冶”的藝術世界。
??當然,潘玉良的藝術成就,遠不止于畫布之上:她是中國高等美術院校第一批女學生之一;是第一位在羅馬國際藝術展覽會上獲金獎的中國畫家;是第一位舉辦個人西畫展覽的中國女性;是中國高等美術院校西畫系第一位女性領導者......但這場自我雕琢的奮斗之路,并非她一人的孤行。此次展覽同時呈現(xiàn)潘贊化、陳獨秀、劉海粟、王濟遠、徐悲鴻、張大千、蘇雪林、方君璧等家人、師友與其交往的珍貴文獻,這些情誼是她藝術人生的重要基石,我們亦可從潘玉良不同時期的自畫像中,感受到她從溫婉惆悵到堅定自信的精神轉變。
??國家大劇院始終秉持“人民性、藝術性、國際性”的辦院宗旨,致力于搭建多元包容的綜合藝術展示與交流平臺。此次展覽是繼2019年國家大劇院與安徽博物院合作舉辦“皖樂徽聲——安徽音樂戲曲文物展”后的再度合作,期待觀眾在潘玉良的藝術人生中,看見一位女性如何用藝術完成自我,亦看到藝術如何照亮一個生命,并溫柔撼動世界的光芒。
王寧 國家大劇院院長
??潘玉良(1895–1977),中國近現(xiàn)代杰出的畫家、雕塑家。她出身貧寒卻志存高遠,以女性藝術家的獨特視角投身中西藝術融合探索,成為革新中國現(xiàn)代美術的重要先行者。潘玉良一生秉持“合中西于一冶”的藝術追求,自20世紀30年代起深耕中西藝術交融之路,至60年代仍不懈求索融會貫通之道,旅居法國40余年間屢獲國際大獎,亦為中國藝術的海外傳播做出重要貢獻。她以女性為創(chuàng)作題材,卻突破了傳統(tǒng)繪畫中女性被觀看的客體定位,實現(xiàn)主體性的自我表達。潘玉良的藝術生涯既是個體掙脫桎梏、實現(xiàn)自我的歷程,也折射出中國現(xiàn)代女性藝術發(fā)展的歷史脈絡。
??潘玉良的覺醒之路始于安徽,這里是她重啟人生之地,亦是其藝術靈魂落葉歸根之所。安徽博物院珍藏著4700余件潘玉良遺作,數(shù)十年來,我們始終以科學的保護、系統(tǒng)的研究、創(chuàng)新的展示,悉心守護她的畢生心血。潘玉良以藝術琢己成玉,我們則以堅守耕耘護玉、潤玉,本次展覽“琢玉生輝”的主題,正寄寓著我們對其藝術遺產的守護初心。
??守護為本,傳揚致遠。潘玉良曾多次赴京考察、寫生,其藝術足跡與影響力早已與這座城市深深交織。此次我們與國家大劇院再度攜手,聯(lián)袂呈現(xiàn)“琢玉生輝——安徽博物院藏潘玉良藝術精品展”,既是將這份珍貴遺產推向更廣闊舞臺的全新實踐,也是潘玉良藝術生命的一次遠行與歸來。愿觀眾共賞其藝、共感其心,領略她以藝術為炬,實現(xiàn)自我覺醒與生命超越的傳奇人生。
雷修佛 安徽博物院院長
2026年4月
第一單元:開璞·中西交融探新法
??1928年潘玉良學成歸國,先后任教于上海美術專科學校與南京的國立中央大學。本單元展出的《天壇一角》《桐廬待發(fā)》《六和塔》等風景寫生,記錄了她歸國游歷的足跡,同時,她也自上世紀30年代初開始,在中西融合的藝術道路上邁出步伐。
??1937年,陳獨秀在獄中為她的白描作品題跋:“以歐洲油畫雕塑之神味,入中國之白描,余稱之曰新白描?!边@是對潘玉良“合中西于一冶”探索的最早見證。在她的自畫像中,旗袍、瓷瓶等東方元素開始出現(xiàn),流露出對民族文化身份的重新確認。
第二單元:琢韻·彩墨入畫鑄新格
??1942年,旅居法國的潘玉良全面開啟彩墨畫創(chuàng)作,以毛筆和墨彩在宣紙上作畫,將中國線條與西畫色彩相融合。油畫方面,她積極吸收后印象派、野獸派影響,畫面色彩和形體發(fā)生明顯變化,同時回望中國傳統(tǒng)繪畫,在紛繁的西畫色彩中融入國畫的線條勾勒,蘊藏東方藝術的意境與韻律。
??這一時期自畫像中,人物造型融入白描的影子,目光日益堅定。有學者指出,她的自畫像“是她人生不同階段對自我認知轉變的視覺記錄,有助于厘清女性畫家從他者凝視到自我認可的過程”。
第三單元:生輝·民間入畫致新境
??1950年代后,潘玉良的藝術進入“從心所欲不逾矩”的圓融之境。彩墨愈發(fā)純熟,油畫亦融入東方意韻。源于對祖國的思念,中國民間人物題材占據(jù)其創(chuàng)作重心,《中國舞》《雙人扇舞》等作品融入了年畫色彩與壁畫圖式,作品中“依稀可見中國年畫、壁畫、版畫甚至刺繡的多樣化風格”。此時的潘玉良已抵達了“合中西于一冶”的藝術高峰,技法隱退,心性流露,光華自內而外,溫潤明亮。
結?語
??潘玉良用數(shù)十年的持續(xù)蛻變,完成了一場深刻的“自我琢冶”。她以畫筆為刃,將生命的磨礪與文化的漂泊,悉數(shù)轉化為琢磨自我、鍛造藝術的能量,最終使自身成為一件溫潤生輝的藝術杰作。
??她從歸國后開啟中西融合之路,在異鄉(xiāng)探索中切磋成韻,最終在彩墨、白描、油畫的全面圓融中抵達生輝之境。彩墨畫將中國筆墨精神與西畫質感相融合,白描以“玉良鐵線”將東方線條發(fā)揮到極致,油畫則將東方意韻與西方色彩冶于一爐。而她同樣擅長的雕塑與版畫,則以不同的媒介延續(xù)著相同的藝術追求。這些種類繁多的藝術表達方式,最終匯入同一條藝術之河——那是屬于潘玉良自己的、不可復制的精神河流。
??貫穿這場蛻變的,是她自畫像中目光的不斷轉變——從溫婉惆悵,到堅定自信——這目光的演變,是她自我認知不斷深化的視覺證明:她不僅活出了自我,更在藝術中完成了對“我是誰”這一終極問題的持續(xù)回答。
??但這場“琢玉”之旅,并非她一人的孤行。潘贊化的理解與支持,是她得以走出命運泥沼的基石;陳獨秀的慧眼與提攜,為她開啟了藝術之門;劉海粟、王濟遠、徐悲鴻的信任與共事,助她在國內藝壇站穩(wěn)腳跟;蘇雪林、方君璧的終身情誼,溫暖了她異鄉(xiāng)的歲月;張大千的惺惺相惜,見證了她藝術的巔峰;摯友王守義也忠實履行了她的臨終囑托。
??“玉”既是其名,亦是隱喻。她的光芒,源自于她將自己打磨成玉;而這份光芒背后,還有一群默默守護的人,讓這塊玉得以被發(fā)現(xiàn)、被雕琢、被珍藏。
??如今,潘玉良的作品靜靜陳列在這里,與我們重逢。愿每一位觀眾,都能在這些飽含生命溫度的畫作與這段“琢玉生輝”的故事里,找到屬于自己的感動與力量。
國家大劇院
2026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