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許淥洋)不知道從何時候開始,北京樂迷給捷杰耶夫起了討喜的名字:姐夫。
過去十多年,這位“俄羅斯音樂沙皇”六次訪京,與樂迷的情誼可謂相當深厚。而更重要的是他的歷次登場都不會令人失望。上周,他率領倫敦交響樂團首次登陸國家大劇院,后者此前曾三度來訪,首席指揮的均告缺席。這一次,姐夫的到來才讓苦等多年的樂迷如愿以償,人們自然非常想知道,在與自己的“親兵”馬林斯基管弦樂團之外的樂團合作時,他會拿出怎樣的表現(xiàn)。
第一天的開場曲是選自英國作曲家布里頓的《四首海的間奏曲》,選自他的著名歌劇《彼得·格萊姆斯》,在連續(xù)兩晚極度俄羅斯化的曲目中顯得格外惹眼。捷杰耶夫無為而治,倫敦交響則以極為開闊的音場支撐起透明的織體,勾勒出劇中四個清晰的場景,表現(xiàn)出善于營造音樂畫面感的能力,簡明而生動,凝練而直接地把觀眾帶到了音樂會的情境中。
兩天的音樂會中均有獨奏家的表演時間,第一晚的莎拉·張是北京的常客,她演奏的肖斯塔科維奇《第一小提琴協(xié)奏曲》早已被列為優(yōu)秀版本,快速敏捷的運弓,沉穩(wěn)老練的音樂運作,第三樂章著名的“帕薩卡里亞”尤其令人叫絕,她以大段感人至深的獨奏樂段仿佛將觀眾帶入了肖斯塔科維奇復雜的內心世界,而她在終曲輝煌絢爛的技巧又為自己博得了滿堂喝彩。
莎拉·張嚴守著對這部嚴肅作品的終極敬畏,任憑觀眾鼓掌肆意叫好,堅決不予加演。而第二天的鋼琴家馬祖耶夫則截然不同,他的普羅科菲耶夫《第三鋼琴協(xié)奏曲》似乎只為表現(xiàn)他高超的技巧和豐沛的音色,一曲終了后則將娛樂精神發(fā)揮到極致,《快給大忙人讓路》和《八音盒》,一動一靜,一急一緩,完美地操控著觀眾的心跳速度。
“悲愴”交響曲中的捷杰耶夫不像去年馬林斯基時那么多的主觀傾向,漫長的第一樂章中他精心構思出一張詳細的情感地圖,但二、三樂章則多是照本宣科,終曲結束前倫敦交響那意味深長的倍低音提琴發(fā)出的哀嘆讓人永生難忘?!靶の濉敝薪萁芤蛟趧t將全部能量釋放給了那深邃的柔版樂章,倫敦交響充滿穿透力的弱奏令人嘆為觀止,而在熱力四射的高潮時他的動作反而十分克制,卻帶來了驚心動魄的效果。和十多年前相比,捷杰耶夫更加隱忍內斂,隨著年齡的增長,他不再將張力外化,而是卻走向中庸之境,決絕動用他那旋風式節(jié)奏和將線條曲折化的手法,人們在他的音樂中聽到的是不加修飾的內心訴說,而柴科夫斯基、肖斯塔科維奇的作品都是絕佳的范例。
人們?yōu)槭裁磹劢惴??他面龐冷峻嚴肅,孤高而深沉,從目光到指尖全部被音樂纏繞,在舞臺上極端投入的他從無作秀之舉,他的言談也向來簡單,說得少而做得卻很多。正是他憑借一己之力在蘇聯(lián)解體后重新復蘇了偉大的俄羅斯音樂傳統(tǒng),這對于有著深厚俄羅斯情結的中國聽眾而言,無疑是一種福音。因此無論是站在馬林斯基管弦樂團還是倫敦交響樂團面前,人們對他喝彩都是發(fā)自內心的,同時期待他無限次地重新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