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9日,馬勒第二交響曲“復活”在國家大劇院音樂廳奏響,
圖為指揮家陳佐湟(右)與歌唱家梁寧(左) 王小京/攝
(記者 李紅艷 實習生 付宇驕)2010年是奧地利著名指揮家、作曲家古斯塔夫·馬勒誕辰150周年,2011年是他逝世100周年,歷史的目光連續(xù)兩年聚焦在這個天賦異秉的藝術(shù)家身上。這或許是一種巧合,但更是一個契機,一個向馬勒致敬的契機。從7月9日至12月2日,在世界歷史文化名都北京,國家大劇院在5個月時間內(nèi),邀請7支中外樂團上演馬勒的10部交響曲(第十未完成)。如此密集、全面的“馬勒式轟炸”,在世界樂壇已屬罕見,在國內(nèi)更是首開先河。
不談?wù)擇R勒就OUT了?
相對于貝多芬、莫扎特、肖邦而言,中國樂迷對馬勒還沒有達到足夠的熟悉度。但這并不妨礙馬勒潮流的逐漸來襲。
在中央芭蕾舞團音樂總監(jiān)、首席指揮張藝的記憶中,馬勒的作品大致在上世紀90年代初開始在國內(nèi)零星上演。他印象最深的一場演出是1995年4月21日,來自美國的一位業(yè)余指揮家卡普蘭,在北京世紀劇院指揮中央樂團(中國國家交響樂團前身)演出了馬勒第二交響曲“復活”。
“卡普蘭應(yīng)該算是最早把馬勒作品帶到中國樂迷面前的人了。他雖然是一名業(yè)余指揮家,卻被世界樂壇公認為馬勒第二交響曲的最佳演繹者和代言人之一。”關(guān)于卡普蘭,樂壇上還有一段佳話。有一回,指揮大師祖賓·梅塔因故無法演出馬勒第二交響曲,他當即邀請卡普蘭從美國飛到慕尼黑救急。很多人納悶,歐洲有那么多指揮大家,梅塔為何舍近求遠“搬”來卡普蘭這個金融出版家?他自有道理:“卡普蘭是唯一一個不需要排練就能上場指揮‘馬勒二’的人。”
在卡普蘭“拓荒”之后,國內(nèi)樂團開始陸續(xù)上演馬勒的作品,比如,中國國家交響樂團1996年成立后的新樂季,湯沐海指揮演奏馬勒第一交響曲,大放異彩。近年來,中國愛樂樂團等也數(shù)次上演馬勒的交響曲。
另據(jù)樂評人唐若甫粗略統(tǒng)計,國家大劇院自2007年年底正式開業(yè)以來,3年多時間內(nèi)推出馬勒作品音樂會至少20場。到2010年底,在大劇院的舞臺上演的馬勒交響曲已覆蓋第一、四、五、六、七、九、十,完成了馬勒10部交響曲中的7部。
“最近10年來,馬勒作品在中國演出得越來越多了。相比上世紀90年代那會兒,現(xiàn)在樂團的演奏水平可是提高了不少。那會兒演馬勒,可能要排練10天,甚至是半個月都有可能?,F(xiàn)在不一樣了,一個成熟的正規(guī)交響樂團一般需要4天、8個排練就能完成了?!睆埶囌f。在他看來,這次大劇院做馬勒系列,既是中國交響樂發(fā)展水平提升的一次證明,也是北京這個國際大都市在文化上與世界的一次對話。
即便如此,相比于歐美樂迷,中國樂迷現(xiàn)場聆聽馬勒、感受馬勒的機會并不太多,就像樂評人許祿洋所形容的那樣,“馬勒音樂會仍然是稀缺文化產(chǎn)品,人們聽一場馬勒一點不比在二環(huán)路上碰見一輛瑪莎拉蒂容易?!庇谑?,樂迷們更熱衷于通過錄音來聆賞馬勒?!百Y深樂迷在網(wǎng)絡(luò)上張貼各式各樣的錄音版本比較。網(wǎng)絡(luò)上馬勒大旗一揮,便有豆瓣、‘微博控’們紛紛響應(yīng),不談馬勒大有被時代Out的危險。”許祿洋說。
在這種情況下,大劇院的馬勒系列無異于一劑強烈的興奮劑,就像德國柏林國家歌劇院院長伊萬·凡·卡姆圖特在得知這個消息后的反應(yīng):“國家大劇院做這件事情,就像我第一天來大劇院的感受一樣,我驚訝于你們的努力。同時,我想對中國觀眾說,能夠在一個集中的時間里聽到馬勒的音樂,很難得,現(xiàn)在,這個絕好的時機到了!”
馬勒:不夠格的怪癖作曲匠?
“我的時代會到來的?!瘪R勒生前曾如此豪邁地預(yù)言。
放眼當下,演奏馬勒作品正在成為世界樂壇的潮流與趨勢。據(jù)說,2011年全歐洲將舉行超過2000場次的馬勒作品音樂會。此外,如同2011年德國萊比錫的馬勒節(jié)、波蘭的馬勒音樂節(jié)、英國愛樂樂團的馬勒系列音樂會一樣,每一次曲目全面的馬勒系列音樂會的上演,都將成為演出所在地樂迷的盛大節(jié)日并受到世界矚目。“我想,如果馬勒知道這一點,一定會很開心的!”國家大劇院音樂藝術(shù)總監(jiān)陳佐湟幽默地說。
馬勒當然無法知道這一點。他生前感受更多的,是人們對他的非議和偏見,甚至有人說他是“完全不夠格的怪癖作曲匠”,因為他的音樂寫作路數(shù)完全屬于“異類”,根本不符合正統(tǒng)審美標準,尤其違背了從巴赫、莫扎特、貝多芬等人傳至勃拉姆斯的德奧音樂衣缽:統(tǒng)一、凝練、邏輯、連貫,甚至與其背道而馳,就像當時有人形容的,“充滿無謂的喧嘩與騷動”。紐約一位評論家直言:“從馬勒的音樂中我們看不到什么有長久保留價值的地方?!?nbsp;
整個20世紀上半葉,馬勒的作品很少出現(xiàn)在音樂舞臺上?!暗?960年馬勒誕生100周年為節(jié)點,馬勒作品的演出率開始逐漸走高,目前他留下來的幾乎所有作品都成了保留曲目。這也帶動了學術(shù)研究的熱潮,從而形成全球性的馬勒復興?!鄙虾R魳穼W院副院長、馬勒研究專家楊燕迪說。
在楊燕迪看來,任何文化現(xiàn)象的產(chǎn)生,必定有其深刻的社會心理根源。馬勒的“復活”同樣如此。“1960年代正值西方所謂后現(xiàn)代的社會條件和文化思潮的形成期,藝術(shù)空氣中彌漫著某種迷茫而又混亂的氣息。在音樂方面,現(xiàn)代主義的理性推進和語言探索在此時走入死路,放肆的實驗和激進的拓展在此后則成為強弩之末。而馬勒的音樂特質(zhì),恰如榫卯交合般奇妙地與這個‘后現(xiàn)代’的時代感覺相匹配?!?nbsp;
如今,馬勒作品的藝術(shù)地位已經(jīng)得到世人承認,而其演奏難度之大也是公認的。很多指揮大師對此都望而生畏。捷杰耶夫就曾說過,馬勒第七交響曲是他所有交響樂中最讓人感到棘手的一部,也是他迄今指揮過的各種交響樂中,最令他視為畏途的一部。他說:“我干指揮這一行已經(jīng)30多年,但是遇到馬勒第七交響曲,我不得不使出吃奶的力氣。這部交響曲能輕易摧毀一個人積累多年的江湖英名,好比在空中走鋼絲,一不留神就會稀里嘩啦。如果有別的指揮大喊一聲‘馬勒第七交響曲真是一個鬼門關(guān)!’我肯定會連連應(yīng)聲附和。”
蘇黎世樂團與柏林愛樂“較勁”
“躺在床上睡不著的時候我心里常常這樣想:有,總比沒有好;做,總比不做好。做,雖然不完美,但不做,也許更‘糟糕’!”坐在國家大劇院新聞發(fā)布廳的一角的陳佐湟以一貫的平和、儒雅的口吻說。從馬勒系列策劃、啟動、開展至今,這位指揮家心里從沒停止過忐忑,也沒停止過“安慰”自己。
十場音樂會、十位指揮家,十部馬勒交響巨制,在很多人看來,大劇院此舉實在是太瘋狂了。能否駕馭得了?如何保證每一場演出的水準?一系列質(zhì)疑不可避免。用大劇院演出部副部長任小瓏的話說,“如果這個局攢不起來,就把我們撂那兒了。”
首先,想要使國外樂團“不約而同”地都演馬勒,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此次馬勒系列音樂會是一次國際水準與中國色彩的融合,因為不僅有中國指揮家、樂團和歌唱家參與,還有柏林愛樂樂團、蘇黎世市政廳管弦樂團、亞洲愛樂樂團、捷克愛樂樂團4支國際名團出演,其中包括艾森巴赫、夏巴多、大衛(wèi)·辛曼在內(nèi)的國際指揮大師加盟。
作為交響樂壇的王者,柏林愛樂樂團最初計劃帶來的曲目就是“馬勒九”,因為這是水準、實力與王者氣質(zhì)的體現(xiàn)。亞洲愛樂樂團2010年曾在國家大劇院演出“馬勒一”,這次將再接再厲上演“馬勒四”。
蘇黎世市政廳管弦樂團最初選定的曲目并非馬勒作品,但有意思的是,該樂團現(xiàn)任經(jīng)理從前曾是柏林愛樂樂團經(jīng)理,當他聽說柏林愛樂將演出“馬勒九”后,很快決定調(diào)整曲目,換成馬勒作品。“估計他在想,人家都演馬勒了,自己也不能跌份兒啊,何不抓住這次機會,跟柏林愛樂較較勁,把他們‘打’下去!”任小龍開玩笑說道。
動靜最大的是捷克愛樂樂團,聽說大劇院有“馬勒系列”之后,愣是徹底更換了原本已經(jīng)計劃好的曲目。最終,他們“搶”到了“馬勒六”?!安还苁悄闹穲F,大家對馬勒作品都有著相同的情懷,參與馬勒系列音樂會就是這種情感的體現(xiàn)和對實力的證明?!比涡…囌f。
在參演馬勒系列的所有樂團中,將演出“馬勒七”的中央芭蕾舞團交響樂團是國內(nèi)古典樂壇的新興勢力,就連張藝都謙虛地說自己是“樂迷型指揮”。“就我個人的解讀,馬勒第五交響曲是個臨界點,之后的幾部作品較之前幾部難度更大,就說‘馬勒七’吧,篇幅很大,共有五個樂章,超過80分鐘。我們壓力確實很大啊。坦白說,如果不是去年在大劇院演了一回‘馬勒五’,有了一點磨練,我們還真不敢接這一場?!?nbsp;
為了盡可能做好,張藝跟樂隊隊員們說的最多的話就是鼓勵,“雖然演出在9月份,還早,不過我們的隊員都早早拿上分譜,私下里開始練習了?!毖莩觥榜R勒七”需要100多人,中央芭蕾舞團交響樂團定編73人,目前只有68人。因此,對他們而言,首先面臨的便是人手不夠的問題。張藝的初步計劃是,到時候從北京交響樂團或中央音樂學院借十幾個人來。
超常編制 四處“借人”
馬勒作品以編制大、結(jié)構(gòu)復雜著稱,“馬勒八”更有“千人交響樂”之稱,其編制規(guī)模稱得上古典交響樂中的“巨無霸”。在馬勒之前,沒有作曲家可以將交響樂的編制擴大到如此規(guī)模。
演出“馬勒八”對世界上所有樂團來說都是浩大工程。著名指揮家伯恩斯坦1975年9月曾在維也納指揮過一場“馬勒八”,維也納愛樂樂團加上3個合唱團組成了龐大陣容。上世紀90年代末,指揮大師尼姆·雅爾維曾在瑞典舉行了一場帶有慈善公益性質(zhì)的“馬勒八”演出,合唱團來自幾個國家,由于耗資較大,瑞典王室慷慨解囊……
這一次,大劇院音樂廳管弦樂團“勇敢”地承擔了“馬勒八”。陣容雖然達不到近千人,但也有300多人登臺。據(jù)大劇院相關(guān)項目負責人介紹,屆時,大劇院音樂廳管風琴兩側(cè)的觀眾席將成為合唱席,而舞臺上的樂手座椅也將擺到舞臺的最邊緣,指揮通道也會被“侵占”一部分,以至于第一小提琴、第二小提琴必須“讓道”,指揮才能順利走上臺。
此外,8位獨唱演員的甄選也不太容易,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國內(nèi)歌唱家真正有馬勒經(jīng)驗的并不太多,一般人不敢輕易觸碰馬勒。至于參與演出的合唱團員,面臨的最大挑戰(zhàn)是語言問題。“一般來說,國內(nèi)合唱團演唱外國作品都會在語言上有些吃力,而‘馬勒八’包括德語和拉丁語兩種語言,對他們而言難度更大?!边@位項目負責人說。
其實,不光是“馬勒八”,馬勒的其他作品也都是龐然大物。算下來,平均每一場演出至少都要110余位演出人員打底。在這種情況下,到哪去找足夠大的排練場所就成了棘手的問題。國家大劇院音樂廳管弦樂團與中國國家交響樂團排練“馬勒二”和“馬勒三”,都不得不在前期采取分聲部排練的方式。等到正式演出前夕,再會師大劇院音樂廳進行合練。
“‘馬勒二’需要8個小號、10個圓號,完全是超常編制,合練時我們發(fā)現(xiàn),由于銅管數(shù)量多,音量太大,前排的木管都受不了,最重要的是影響了木管演奏,所以我們特意把銅管聲部的臺階墊高了,盡量讓聲音從木管聲部的上方傳出去,不至于震著他們?!睋芜@場音樂會指揮的陳佐湟說。
湊齊10個圓號更不容易,除了國家大劇院音樂廳管弦樂團、中國國家交響樂團的圓號手,還外借了兩位。有意思的是,就連身為國家大劇院管弦樂團總經(jīng)理的圓號演奏家韓小明都親自上陣了?!皬?010年1月來到國家大劇院,我更多是負責樂團行政等方面的事務(wù),基本不參加演出,這可是頭一回登臺?。 表n小明說。
在馬勒10部交響曲中,第十交響曲是一部未竟之作。這部作品,只有第一個樂章是完整的,后面有的樂章只有幾行譜和一些配器提示?!皬纳鲜兰o20年代到80年代,很多作曲家都嘗試用自己的理解來續(xù)寫這部作品,至少有六七個版本,都在被演奏。”陳佐湟說,“我們到底怎么演?一度也難以做出決定。最終,我們決定就演第一樂章,因為這一樂章最完整,后世沒有任何爭議。這也算是接近歷史真實吧?!庇捎诘谝粯氛录s為20分鐘,無法支撐起一場音樂會,剩下的時間將由馬勒的其他作品填補。
“生怕指揮棒杵到梁寧和孫秀葦”
為了馬勒,大劇院破天荒將一場大型交響音樂會——馬勒系列首場音樂會演出時間定在了下午。如果將時間拉回到1894年3月29日的那個下午,便會理解大劇院此舉的深意。
那個下午,19世紀偉大指揮家馮·彪羅的葬禮在德國漢堡舉行,現(xiàn)場有近3000人聆聽童聲合唱的贊歌,馬勒便是其中之一。據(jù)說,當馬勒聽見第一句“復活,是的,你將復活”時,有如身受電擊?;丶液螅汩_始動筆,寫下了名為“復活”的第二交響曲。
百余年后,2011年7月9日下午15時,在中國,北京,國家大劇院音樂廳,指揮家陳佐湟率領(lǐng)中國國家交響樂團和年輕的國家大劇院音樂廳管弦樂團奏響了“復活”,為接下來持續(xù)5個月的“馬勒工程”鳴鑼奠基。
由于參演人數(shù)多達300余人,舞臺上顯得有些擁擠?!按蠛铣臅r候,指揮的動作幅度應(yīng)該大一些,不過我還是有些收斂,因為我怕指揮棒杵到正站在指揮臺旁邊唱歌的梁寧和孫秀葦?!标愖翡艺f。
馬勒在總譜上標有一點提示,“馬勒二”第一樂章演奏完之后,指揮有5分鐘休息時間。不過陳佐湟并沒這樣做?!榜R勒自己也是指揮家,他知道指揮完第一樂章有多累,所以特意作了這樣的標注?!彼χ忉屨f,“不過我沒法做到啊,因為我就算從指揮臺上下來也沒地兒站?。 ?nbsp;
這場音樂會的彩排被安排在演出前一天,“要是當天走完臺再來一遍演出,非累死不可。”陳佐湟說,“那天我們一直排練到晚上7點鐘,超時了一個半小時,不過大家一點怨言都沒有?!迸啪氝^程中,他對各個環(huán)節(jié)的要求都很高,比如某些地方合唱不能太響,女高音不能有顫音……“他們很快都做到了!就連樂隊都為他們鼓掌。那一刻,我就預(yù)感到這將是一場好演出!”陳佐湟說得有些激動。
實際的演出效果沒有讓樂迷失望。演出結(jié)束后,很多觀眾通過論壇、微博訴說感受。網(wǎng)友“奧斯卡088”在微博中寫道:“馬勒是一片浩瀚的大海,我們可能一輩子都無法說出馬勒這片大海的全部,因為馬勒的作品包容著并高于整個世界,而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遍一遍地聆聽,尋找這片大海的精髓?!?
被馬勒深深“刺激”的,不僅是觀眾,還有樂隊的演奏員們。陳佐湟說,當天下午演出結(jié)束之后,演奏員們興奮至極,晚上11點多鐘,他還接到國交幾個演奏員的電話,“他們說此刻正在喝酒,在聊下午的演出,在聊馬勒……”在他看來,一場音樂會讓觀眾滿意不容易,讓樂隊自身滿意更不容易,“這場演出讓我們更加有信心!”
這場音樂會,觀眾坐得滿滿的,包括大批“80后”乃至“90后”。樂評人許祿洋便是一位“80后”。他覺得,中國樂迷有幸在新世紀趕上了“馬勒年”,現(xiàn)場聆聽馬勒的機會成倍增加,這可是老一輩古典發(fā)燒友們不敢幻想的現(xiàn)實景觀,“中國樂迷不用再去羨慕歐陸的馬勒狂歡節(jié),似乎我們也可以將馬勒從自己的錦囊中取出,不是奢侈品,而是定心丸,就像所有偉大的藝術(shù)一樣。”
人物速寫:世紀孤兒、精神先知
(音樂評論家 景作人)在世界音樂之林中聳立的無數(shù)音樂巨人中,古斯塔夫·馬勒是一個特殊人物。
1860年7月7日,馬勒出生在波希米亞卡里什特小鎮(zhèn)一個猶太人家庭中。父親是一位酒廠商人,母親是一位肥皂商的女兒。馬勒的家庭卑微貧寒,子女眾多,再加上受排擠的猶太血統(tǒng),故生活始終處在社會底層。然而,家中排行老二的馬勒卻顯示出在音樂上的與眾不同,身為酒商的父親很快便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在他的鼓勵下,馬勒走上了學習音樂的道路。據(jù)記載,馬勒6歲參加鋼琴比賽,8歲已能為別的孩子教課,15歲進維也納音樂學院學習,后改學作曲及指揮。
馬勒一生的主要作品包括十部交響曲(第十未完成),一些歌曲和四部聲樂套曲。這四部聲樂套曲分別是:《流浪少年之歌》、《孩子們的神奇號角》、《亡兒悼歌》、《大地之歌》(根據(jù)中國唐代詩人李白、王維等人的詩譜寫的交響聲樂套曲)。
馬勒是一位“雙料”音樂大師,然而在他生前,人們卻只承認他的指揮才能,而對他的作曲業(yè)績則“漠然處之”,甚至還有人進行貶低。但也有少數(shù)高明的有識之士,他們熱衷于馬勒的藝術(shù),“嗅”到了這種音樂的超前和偉大。以指揮大師布魯諾·瓦爾特、威廉·門格爾貝格為首的一班人,就是聲援馬勒的中堅力量,他們在各自的藝術(shù)活動中,高舉著馬勒的大旗,努力推廣著他的作品。
進入20世紀后半葉,馬勒作為作曲家的地位被確定、鞏固和提升,一股“馬勒風潮”也逐漸開始席卷全球,他的音樂,特別是他的交響樂和聲樂套曲,開始在世界范圍內(nèi)廣泛流傳。人們從這些音樂中,真正領(lǐng)悟到了馬勒豐富的精神世界以及他所倡導的人生哲學,即對人類的愛,對自然的崇敬、對上帝的信仰、對命運的悲嘆、對死的理解以及對“天國”的憧憬。
在近代作曲家中,馬勒的孤傲是人所共知的,他憤世嫉俗,但又桀驁不馴。這種性格以及“神經(jīng)質(zhì)”的形成,是與當時的社會現(xiàn)象以及馬勒自身的生活處境息息相關(guān)的。馬勒生活的時代,社會上政治動蕩,十分混亂,他所處的奧匈帝國更是危機四伏,國內(nèi)的階級矛盾和民族矛盾日益升級。馬勒身為波希米亞人,又是猶太血統(tǒng),自然受到深深的排擠、中傷和迫害。在這個歧視外族和排猶主義盛行的國家中,馬勒無時無刻不感到孤獨和冷漠,他在無援無助的精神壓迫下,時時感到彷徨和無奈,他自己說過:“我是一個三重的無家可歸者。在奧地利人的眼中,我是一個波希米亞人,在日耳曼人的眼中,我是一個奧地利人,在世界人的眼中,我是一個猶太人,我到處都是一個闖入者,永遠不受人們的歡迎?!?nbsp;
19世紀末是晚期浪漫主義盛行的時代,在創(chuàng)作上,馬勒繼承和發(fā)揚了這一傳統(tǒng),極大地豐富了交響樂創(chuàng)作的內(nèi)在意義與外在形式,為這一體裁形式步入新的世紀開拓了嶄新的道路。如今,人們公認,馬勒的交響曲極大地豐富了這種體裁的表現(xiàn)能力,擴張了它的戲劇性張力,且將交響曲的形式“膨脹”到了極點。偉大的馬勒在人們心目中已成為一盞不滅的明燈,而這盞明燈的標志性意義將永存在世界音樂藝術(shù)的光榮史冊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