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徐堯)國家大劇院上周舉辦的“艾森巴赫大師系列音樂會”,或許稱之為“艾森巴赫和他的朋友們”更為貼切,因為與艾森巴赫一起登場的小提琴家朱丹、打擊樂演奏家李飚和鋼琴家齊蒙·巴托同樣是音樂廳里的主角。盡管錯過了巴托的獨奏音樂會,筆者有幸聆聽了艾森巴赫指揮國家大劇院音樂廳管弦樂團的兩場音樂會,以及與朱丹合作的小提琴鋼琴二重奏,對這位指揮家的藝術有了更多認識。在卡拉揚與喬治·塞爾的指導下,艾森巴赫的指揮風格似乎定格在了介于德奧指揮與美國指揮之間的地方,將豐富的個性化處理建立在深厚的德國音響基礎之上。此次他指揮的兩部大部頭作品,古斯塔夫·馬勒第一交響曲“巨人”和德沃夏克第九交響曲“自新大陸”,都體現了這樣的風格。
在艾森巴赫的理解里,“馬勒一”里的英雄形象是無所畏懼的,雖然現場效果很好,但如果放在國家大劇院的馬勒系列音樂會里整體來看,它卻與陳佐湟演繹的那個富于理性的“馬勒二”有些相左。這或許正是馬勒這位偉大的作曲家在今天帶給我們的樂趣,豐富的音樂構思給他的曲目演繹帶來了無限可能,指揮家個人化的理解常常會帶來截然不同的聽覺感受?!暗挛窒目说诰拧眲t是徹底的讓人瘋狂,艾森巴赫曾在幾年前攜巴黎管弦樂團在北京上演過這部作品,也讓此次的演繹更聽起來有章可循。四個樂章連貫清晰,混為一體。艾森巴赫熱衷于節(jié)奏上細小的變化,他的手勢極為豐富,樂團也對他的指引給出及時的反饋,二者出色的合作使這部“德沃夏克第九”成為了整個系列音樂會里最為精彩的一瞬。
作為鋼琴家的艾森巴赫幾乎只存在于唱片里,他11歲時就與富特文格勒大師合作演出,贏得過無數獎項,但很早就轉攻指揮,從此在音樂廳里演奏鋼琴的次數就少之又少了。在與朱丹合作的二重奏里,他在鋼琴上深厚的功力讓人吃驚,樂句美妙,音色變化豐富,不輸給一線的鋼琴家,在與小提琴的對話中不落下風。少年成名的朱丹在近幾年里有些陷于沉寂,輝煌的演出生涯似乎已經與這位不過30歲出頭的年輕人漸行漸遠。音樂會上的兩首莫扎特與兩首貝多芬,盡管都是古典主義時期的奏鳴曲,兩人卻在跨過一開始生澀的幾個小節(jié)之后迅速開始了投入的發(fā)揮,效果更接近浪漫派。在我看來,這簡直是兩人對往昔的回顧與眷戀,音樂也因此格外動人。
同樣動人的是第一天與樂團一起演奏郭文景紀念汶川地震一周年作品《山之祭》的打擊樂演奏家李飚,他帶領聽眾重溫了那段不堪回首的災難記憶與心路歷程,從最開始的震驚與無助,絕望中的哭泣,到對死者無限悲傷地緬懷,再到“無語問蒼天”的憤怒。在音樂的最后,四川民歌“太陽出來喜洋洋”的旋律從短笛上奏出,就像在黑暗中猛然看到一點火種。李飚在返場時演奏了一首自己創(chuàng)作的馬林巴作品,以緬懷故去的友人。在快速輕擊下,馬林巴的音色與顫音竟類似管風琴,高貴寧靜,而一曲結束之后長達五六秒的靜默更將這種寧靜無限擴大,使這首小曲子產生了與《山之祭》一樣的震撼效果。
不得不說的是,大劇院管弦樂團在兩場音樂會里的發(fā)揮也算是竭盡所能。有艾森巴赫大師的加持,更有特邀樂團首席王曉明、長笛演奏家金塔等客座首席的加盟,樂團在這兩場音樂會中所呈現的狀態(tài)越發(fā)成熟。盡管在首次獨立演奏馬勒交響曲時仍然出現了幾次失誤,銅管的不穩(wěn)定也令終曲的勝利號角蒙上了灰色。即使是這次成功的“德沃夏克第九”,樂團也依然出現了不少細節(jié)上的問題,在速度變化時聲音略微散亂,艾森巴赫的命令并不能很好地傳達給每一個人。
當然,對于這支年輕的樂團來說,成立一年多以來,他們的進步已經十分驚人了。特別是此次“德沃夏克第九”的演出,一位樂友說這是他聽大劇院管弦樂團一年多以來,第一次樂團的聲音聽起來感覺有點高級了,筆者也頗有同感。想必國家大劇院請來素來喜好提攜年輕音樂家的艾森巴赫大師,也是為了進一步提升樂團的水準,這樣看來,艾森巴赫確實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當然,出于對這支年輕樂團的期望,在洛林·馬澤爾、艾森巴赫之后,或許我們可以期待這支樂團無限的可能性,特別是在接下來的幾場馬勒系列音樂會中,他們將給我們帶來怎樣的驚喜,不如我們拭目以待。






